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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安桃源洞记

发布人:lh  |  来自:方辉权  |  发布时间:2014-03-21 21:08:48  |  点击次数:14290
王安石于《游褒禅山记》中感慨:“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,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”,久闻永安桃源洞之奇瑰,书记及口传,心窃慕之,及余践跻此境,感同身受,耳闻不如目见矣。
时值仲夏,岁在辛卯,余自永安出,北行十里,至榈山之南麓,路狭不可车行,乃舍车舆徒步,达桃源洞。洞口镌有“桃源洞口”之摩崖石刻,传为明万历名士陈源湛所题,两米见方之擘窠大字,只见其工稳,未窥其雄奇。下缀七律诗曰:“介破岩一涧流,探奇乘涨弄扁舟。悬崖高削千寻玉,幽壑寒生六月秋。点岫烟云闲去住,忘机鸥鸟自沉浮。武陵人远桃空在, 临眺踌躇意未休。”如清风出袖、明月入怀,颇具氤氲飘渺之神韵。
桃源之洞本非洞,然予人以洞觉,自然之造化也。其两崖仅裂一罅,一涧迂回其中,形似罅洞。循涧而入,涧边蒹葭苍苍,翠萝红蓼,竹木葱茏。岩上有阁巍然,曰“大士殿”。乃北上,转越两亭,俱悬崖缀壁。从此折入,行石罅中,峭夹间石兀立如刀削,两崖夹峙,壁立参天,其隙仅分一线,一隙通明,此登峰必由之路也。拾级而上,其隘处仅容侧身投足,上下尺余,人行其间,必匍匐以前,胸背与石相摩,如行刀背。余攀蹑而上,间或下瞰,峭壑阴森,毛骨悚然。若《徐霞客游记》称:“缝隙一线,上劈山巅,还透山北,中不容肩,凿之乃受,累级斜上,直贯其中。所见一线天数处,武夷、黄山、浮盖,曾未见若此大而逼、远而整者”。
透隙而上,豁然开朗,真切如《桃花源记》之“恍惚若有光,进之便是桃花源”。时值细雨夜过,山色为之所洗,碧林为之所艳,举目所及,满眼青翠。乃登绝顶,此一峰独秀出,直跻危崖,此观象之绝佳地,曰“观象台”。少憩,心神既定,气息不乱,登台了望,日月经天,江河行地,天行健,地包容。时值丽日乘空,浮云散尽,惠风和畅,天朗气清,凡百余里,山水皆可观。但见山断河出,丹崖挺秀,峭壁夹峙,危立千仞,崖为水所摧,上突下,岌岌欲堕,河若玉带,碧水潆回,风帆浪舸,间或出没。此天地之大美也,奇哉伟哉,难以辞叙。
下磴,林木阴翳,虽盛夏而无暑气。少倾,出林外,穿石崖,即觉路仄崎岖,其右临绝壑,垒石为磴,挂索为栏,若蜀中栈道,不慎坠落,必齑粉焉。乃沿溪觅路,上仰危崖,下瞰深溪,蹑步细径,不可急行。隔岸叠彩峰,相峙百丈,危立千仞,如削如攒,中嵌危楼,恍若累卵,惟叹其势险工浩。游者疾呼,空山回响,不绝如缕,蝉也知音,鸣之相和。
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灵”,山或以高而名,或以仙而闻。此山虽无泰岳之雄浑、昆仑之巍峨,却有庐山之灵秀、华山之险峻、名士之踪迹。故此地有因人以显,险秀而名,是以闻于后世。传曰:“智者乐山,仁者乐水”。传李纲去职除官后遁迹潜踪于此,结庐河渚,遗落世事,息交自逸,忘情于山水林泉。余寻踪其足迹所经,未得。却于二寨门外之峭壁上觅得其诗,诗曰:“榈百里远沙溪,水石称为小武夷。列岫笼烟红削玉,澄潭浸月碧生漪。猿猱饮水联修臂,缪木连云拥老枝。天下幽奇多僻壤,真疑造化恶人知。”字字内劲,入壁三分,似长枪大戟,铁划银勾,风格峻峭,朴拙苍润。
史论徽宗、钦宗之政而评曰:“以李纲之贤,使得毕力殚虑于靖康、建炎间,莫或挠之,二帝何至于北行,而宋岂至为南渡之偏安哉?夫用君子则安,用小人则危,不易之理也。”昔宰辅李纲时值徽、钦二帝之际,政风颓废,民生凋敝,百端倾欹,宋室江山乃浸浸失势,虚有其表。李氏怀扶危扶倾之志,躬洁白之操,抱匡时之才,然忠而见疑,贤而见诽,事修而见谤兴,德高而毁丧。其与时有忤,因言获罪,贬谪沙县,记游于此,俯仰身世,感怀时事,喟然成赋。余知李氏所书之“恶人”非人,乃浇漓之人心,恶浊之世风也。嗟夫,古来世运之明晦,一衰一荣,浇漓之人心,嫉妒倾轧,皆所不免。呜呼哀哉,李氏逢时不祥,命蹇运促,乃时也运也命也,非“恶人”之过。其诗托物兴怀,渲泄愤懑,似有度量不闳,辞气不平之嫌。
桃源之奇瑰叹山水之灵秀,乘兴而来,载兴而归,是以记之。
 
湘桥区检察院 方辉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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